不二门

唐代· 白居易

两眼日将闇,四肢渐衰瘦。束带剩昔围,穿衣妨宽袖。

流年似江水,奔注无昏昼。志气与形骸,安得长依旧。

亦曾登玉陛,举措多纰缪。至今金阙籍,名姓独遗漏。

亦曾烧大药,消息乖火候。至今残丹砂,烧乾不成就。

行藏事两失,忧恼心交斗。化作憔悴翁,抛身在荒陋。

坐看老病逼,须得医王救。唯有不二门,其间无夭寿。

新乐府 隋堤柳 悯亡国也

唐代· 白居易

隋堤柳,岁久年深尽衰朽。风飘飘兮雨萧萧,三株两株汴河口。

老枝病叶愁杀人,曾经大业年中春。大业年中炀天子,种柳成行夹流水。

西自黄河东至淮,绿阴一千三百里。大业末年春暮月,柳色如烟絮如雪。

南幸江都恣佚游,应将此柳系龙舟。紫髯郎将护锦缆,青娥御史直迷楼。

海内财力此时竭,舟中歌笑何日休。上荒下困势不久,宗社之危如缀旒。

炀天子,自言福祚长无穷,岂知皇子封酅公。龙舟未过彭城閤,义旗已入长安宫。

萧墙祸生人事变,晏驾不得归秦中。土坟数尺何处葬,吴公台下多悲风。

二百年来汴河路,沙草和烟朝复暮。后王何以鉴前王,请看隋堤亡国树。

秋虫

唐代· 白居易

切切暗窗下,喓喓深草里。秋天思妇心,雨夜愁人耳。

禽虫十二章 其十二

唐代· 白居易

鹅乳养雏遗在水,鱼心想子变成鳞。细微幽隐何穷事,知者唯应是圣人。

华原磬-刺乐工非其人也

唐代· 白居易

华原磬,华原磬,古人不听今人听。泗滨石,泗滨石,
今人不击古人击。今人古人何不同,用之舍之由乐工。
乐工虽在耳如壁,不分清浊即为聋。梨园弟子调律吕,
知有新声不如古。古称浮磬出泗滨,立辨致死声感人。
宫悬一听华原石,君心遂忘封疆臣。果然胡寇从燕起,
武臣少肯封疆死。始知乐与时政通,岂听铿锵而已矣。
磬襄入海去不归,长安市儿为乐师。华原磬与泗滨石,
清浊两声谁得知。

有木诗八首 其三

唐代· 白居易

有木秋不凋,青青在江北。谓为洞庭橘,美人自移植。

上受顾盼恩,下勤浇溉力。实成乃是枳,臭苦不堪食。

物有似是者,真伪何由识。美人默无言,对之长叹息。

中含害物意,外矫凌霜色。仍向枝叶间,潜生刺如棘。

池上作(西溪、南潭,皆池中胜地也)

唐代· 白居易

西溪风生竹森森,南潭萍开水沈沈。丛翠万竿湘岸色,
空碧一泊松江心。浦派萦回误远近,桥岛向背迷窥临。
澄澜方丈若万顷,倒影咫尺如千寻。泛然独游邈然坐,
坐念行心思古今。菟裘不闻有泉沼,西河亦恐无云林。
岂如白翁退老地,树高竹密池塘深。华亭双鹤白矫矫,
太湖四石青岑岑。眼前尽日更无客,膝上此时唯有琴。
洛阳冠盖自相索,谁肯来此同抽簪。

闲居偶吟,招郑庶子、皇甫郎中

唐代· 白居易

自哂此迂叟,少迂老更迂。家计不一问,园林聊自娱。
竹间琴一张,池上酒一壶。更无俗物到,但与秋光俱。
古石苍错落,新泉碧萦纡。焉用车马客,即此是吾徒。
犹有所思人,各在城一隅。杳然爱不见,搔首方踟蹰。
玄晏风韵远,子真云貌孤。诚知厌朝市,何必忆江湖。
能来小涧上,一听潺湲无。

新乐府 昆明春

唐代· 白居易

昆明春,昆明春,春池岸古春流新。影浸南山青滉瀁,波沈西日红奫沦。

往年因旱池枯竭,龟尾曳涂鱼喣沫。

诏开八水注恩波,千介万鳞同日活。今来净绿水照天,游鱼鱍鱍莲田田。

洲香杜若抽心短,沙暖鸳鸯铺翅眠。动植飞沈皆遂性,皇泽如春无不被。

渔者仍丰网罟资,贫人久获菰蒲利。诏以昆明近帝城,官家不得收其征。

菰蒲无租鱼无税,近水之人感君惠。感君惠,独何人。

吾闻率土皆王民,远民何疏近何亲。愿推此惠及天下,无远无近同欣欣。

吴兴山中罢榷茗,鄱阳坑里休封银。天涯地角无禁利,熙熙同似昆明春。

长乐亭留别

唐代· 白居易

灞浐风烟函谷路,曾经几度别长安。昔时蹙促为迁客,
今日从容自去官。优诏幸分四皓秩,祖筵惭继二疏欢。
尘缨世网重重缚,回顾方知出得难。

病中对病鹤

唐代· 白居易

同病病夫怜病鹤,精神不损翅翎伤。未堪再举摩霄汉,
只合相随觅稻粱。但作悲吟和嘹唳,难将俗貌对昂藏。
唯应一事宜为伴,我发君毛俱似霜。

初冬早起寄梦得

唐代· 白居易

起戴乌纱帽,行披白布裘。炉温先暖酒,手冷未梳头。
早起烟霜白,初寒鸟雀愁。诗成遣谁和,还是寄苏州。
关于诗人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