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 沈辽
南山雪未消,秋浦春太早。柳萼为谁开,梅花同我老。
少年薄游意,落日晴空杳。林下寂无人,烟外啼幽鸟。
昔日钱塘布衣客,画舸摇摇出淮北。腰间新佩青铜章,行著绿衣归故国。
汉水西流云梦泽,高堂老人头未白。兄弟频年收美科,公卿要途声寂寂。
公车荐章动盈束,万里青云不遗力。老夫在吴始相得,惠停高车践荆棘。
相见匆匆如梦寐,尔来无复人间迹。子方策名在清时,霜天正可抟鹏翼。
遥知后会不可期,吾心已作南山石。
古人喜功名,冒死立奇节。嗟我亦何弱,翰墨老蒙拙。
富贵难苟求,耻随世汨没。千年柏庭下,不负金光骨。
昔我来东州,送客满江郭。挥涕望井闾,秋怀寄杯酌。
泛然千里外,秋来意非薄。客舍冷潇骚,那复事饰雘。
游宦非我怀,俯仰令人怍。何事脱身去,馀生老丘壑。
亲朋永相过,焉能事官爵。
朝亦看踰山,暮亦看踰山。芳华春树外,古澹白云闲。
绝顶有池水,昔年栖玉颜。妙灵想不驻,缅慕何由攀。
我昔求为阳羡令,轻舟已有鸱夷兴。最爱铜棺山峻极,自结篮舆陟云径。
铜棺山插南斗魁,下视群峰如突犀。太湖千里在眉睫,高深从此穷攀隮。
欣然有意即独往,明月夜夜眠荆溪。当时便可跨黄鹄,何意人间同木鸡。
飘飘数年如一梦,尔来卜室齐山西。故人多谢姚夫子,数枉车马来山蹊。
秋风忽指阳羡去,欲脱黄绶躬锄犁。人生衣食苟自足,何为卑辱趣尘泥。
田间九月白酒熟,鲈鱼正肥多置篦。老夫为君更破戒,临风引领长江堤。
老不为白发,老态自婆娑。风力日已铄,流光能几何。
悯悯去世网,蘧蘧寄岩阿。无令后生笑,隐几学商那。
老夫久客三湘水,归来喜食江南鲚。白云犹识旧山川,青眼多惭老兄弟。
当时亲友半不在,中表相存如梦寐。公酉冢上春草生,白眉始与君相际。
高堂老人八十一,不间衰微论末契。
招我卜宅居其旁,自顾麋鹿何由系。春风引我齐山行,穿云踏石构巢橧。
相见常无一樽酒,山中枯淡令人憎。凉风未至正苦热,君忽佩印临南陵。
南陵相去五舍近,马蹄车辙常相仍。安舆綵衣得荣养,况有大舸如飞鹏。
步上南山一延首,江风浩浩云腾腾。
幸有陶公五株柳,不恋河阳千树花。数日东风吹欲尽,小轩寂寂日西斜。
近世考吏师,谁如李荆州。斯人不可作,伊洛青松丘。
江上逢故客,扬名谈旧游。蚤被北海荐,不向龙门羞。
三年州从事,利刀无全牛。毁誉岂无人,春梦空悠悠。
乃知云台栋,当向华岱求。潢污一尺水,岂能纵吞舟。
老夫卧山野,自将麋鹿俦。虽云相见晚,笑语欣相投。
旷不入州府,何由接绸缪。江南二月春,坐想颍水流。
适当及瓜代,哂笑岂不优。它年青云路,六翮固已修。
嵩杪有高士,为记南山幽。
大士隐精蓝,不践白衣舍。老夫厌世纷,屏迹南山下。
经时不相见,道味遥相借。岂是困烦溽,萧然雨闲暇。
白云等无心,幽林媚如画。常恨简寂履,不入东林社。
还疑松山老,怕答庞公话。吾庵朝暮成,莫向人间化。
落莫馀生何可同,正如枯死道边蓬。随风流转惟无定,定处由来自性空。
沈辽(1032—1085),字睿达,宋钱塘(今余杭)人。沈遘的弟弟,《梦溪笔谈》作者沈括的同族兄弟。自幼嗜读《左传》、《汉书》,曾巩、苏轼、黄庭坚常与之唱和,王安石、曾布皆习其笔法。本无意于功名,王安石曾有“风流谢安石,潇洒陶渊明”之称。后由三司使吴充举荐,负责监内藏库。